我爸妈就是异地婚姻,据说在我还没满一岁刚刚会走路的时候,我爸就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南方某省。我今年25岁了,他也快退休了,现在工作还在那边,大概到我30岁他才退休,然后再回老家。我不知道我爸妈觉得可不可怕,我觉得挺可怕的。从孩子的角度来说,我现在对我爸的感觉就是,只是贡献了一个精子让我有了出生的机会吧,对他完全没有感情。
我妈如果早一点离婚,可以过得更好。后来有一次我跟我妈聊天,问她为什么不跟我爸离婚,这样有意思么?我妈看着我说,我不离婚你以为是为了谁。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难受,就特别恨我自己,有的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我,我妈可能会过得更好更开心吧。我大概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妈妈的好朋友来家里住,我从来都是三秒入睡的乖宝宝,那天不知道为啥就是睡不着。然后听到我妈再客厅里开始苦,跟阿姨说自己过得很苦,没有依靠也没有支撑真的很难。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偷偷从床上看过去我妈背对着我,阿姨拍着她的背的场景,永生难忘。
后来读高中,就觉得这样很不对劲,也觉得我妈不跟我爸沟通的话那我来。问过我爸为什么对这个家没有责任感,一定要在南方那个省发展。我爸双手抱着抖着腿,斜着眼睛看我说,我不去怎么工作挣钱?听完这个话我很来气,我问他那钱在哪里?我怎么从来没看到?我爸再也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们家从房子到车子都是我妈一个人工作挣得,我外婆还偷偷跟我说过,我爸跟她说往家里拿了多少多少钱,家里的冰箱都是他买的,然而实际上,冰箱是我外婆买的。我外婆还跟我说,我爸每个月会给我拿三百块的生活费。。。三百块?只是刚刚够我每个月学琴而已。我学了六年的琴拿了省里比赛的奖,都没有拥有一架属于我自己的琴。而且我还要学画画、学跳舞、学英语,还好那个时候奥数都是学校老师义务补习没有花钱。后来,我外婆说我高中去住校以后,我爸再也没有拿过我的生活费。再再再后来,我想出国读书,我妈妈这边都非常支持我,觉得非常好呀,孩子还是自己考上的不是花钱买的,然后我爸呢?从来没有给我打电话这样频繁过,每一次打电话都是跟我说不要出国,小姑娘有什么必要出国?考个公务员就好。听起来好像是因为心疼女儿,实际上也是因为钱,怕我花他钱而已。我婶婶悄悄跟我说,我爸在我不在场的时候,放话,我出国可以,他一分钱不出。就是这么自私。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找了家公司做实习,收入可以cover掉我的房租以及每个月生活费还有结余,后来认真努力,也拿到了工签。如果只是回家考公务员,我大概现在还有没有上岸都是一个未知的可能吧。
夫妻生活我小时候也不懂,那时刚上初中,跟同桌说我爸爸常年在南方某省,我同桌吃惊地不行,问我你妈妈不怕你爸爸在外面那啥么?现在想一下那时真的单纯不懂这些。有一次,我中午在我妈办公室休息,睡觉起来翻我妈包包想拿梳子梳头发,然后看到了速效避孕药。真的被吓到,一个人拿着那个东西开始哭,手都是发抖的,一边打抖一边跟自己说着没什么,这都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然后拼命回忆那个避孕药是放在包里的哪个角落。现在想起来,真的要给我妈点赞,做措施是非常重要的。我爸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一次回国要路过我爸工作的城市,我说顺路去看一下我爸,他非常拒绝,死活不愿意,我当时还很生气,我好不容易放下偏见说去看看你,还好心没好报,不识好歹的感觉。结果,我妈两年以后,带我过去了,去了我爸的出租屋。我爸带我们穿过那种城中村,然后打开了其中一栋自建楼,带我们爬到了楼顶。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城中村,我走夜路是一定会绕开的。然后,我爸的房间,非常可怕,被子像一个饼一样实心的摊在床上,一眼就可以看到我爸睡觉的范围,因为不常动的地方都是灰,厚厚的一层灰,我都看不清床单的颜色。我爸说做饭给我们吃,翻箱倒柜只拿出了两个碗,然后去楼下买了一次性的碗筷,做了一个菜,我们三个人吃。房间里连冰箱都没有。后来,我们回老家的路上,我妈问我,这下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死活不让你去看他了么?
我爸其实是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当年工作很好,去南方省也是因为发展,我妈说那个时候她在内地一个月三百块工资,我爸一个月能拿三千。而且他也因为是大学生,领导很器重。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变成这样。我妈跟我聊过,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说他那个时候意气风发,是朋友圈里大哥级的人物,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那种。说我跟我爸其实性格很像,都是那种在路边随便都能跟人聊起来的人。后来也可能是因为一个人去了南方省,排外再加上没什么家人朋友,渐渐就变成了畏手畏脚的性格,也最终导致了他一事无成的悲剧吧。有时候我也在想,其实我爸如果一直留在老家,他跟我妈两个人一起奋斗,不说1+1>2,至少也是1+1=2吧?就算1+1=1.5,也比现在强。对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我只能说,非常感谢我妈我外婆还有我的舅舅们,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给了我很多力量。我运气真的非常好,因为妈妈这边一直以来家庭氛围都很好,再加上从小成绩都还不错,从来没有受过校园霸陵,在学校也有很多朋友。悄悄说一下,从小到大,有五个人跑来很认真地感谢我,说我很棒,给了他们很多力量。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社交属性中的幸福感,还有我自己的神经大条,我在几乎是世界观树立了以后才开始意识到父爱的缺失对我造成的影响。我相信这些影响会随着我自己内心世界的建立影响逐渐变淡,但是了无痕是绝不可能的。
总结来说,也是因为我爸妈的婚姻吧,我绝对无法接受异地。即使对方说异地我们能有更多的钱。物质很重要,是所有东西的基础。但是,我坚信,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支持,相互打气,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我在国外念书泡图书馆,每天半夜十二点闭馆骑车回家,有一天晚上,房东给我送食物,我真的开心的不行。然后毕业实习的时候,压力很大,一边写论文一边上班,还要担心能不能给我工签,能不能顺利毕业,不想延毕学费很贵,我妈也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我不知道怎么说,大概就是因为我妈对我爸不抱任何希望吧,所以吧期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毕竟我是我妈花费了很多精力养大的,所以对我期待也很高。那个时候我挺绝望的,然后现在的男朋友每天陪我开导我,跟我说很多东西support我,就真的很爱他,是生命中的阳光了。毕竟他也是每天工作到半夜,长期久坐肥的人。我想大概,这才是婚姻跟爱情的本质吧,能够相互支持打气,生活真的挺艰难的。每一件小事都需要我们去做。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做个饭洗个碗有什么大不了的?后来,自己每天上班、上学、读书、熬夜看paper,别说吃饭了,连睡觉都是奢侈。然后就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没有怨言没有索求,每天在意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就算自己一个人随便对付,跟你在一起也一定要让你吃的很好的话,一定是非常爱你了。
所以,异地的话,他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给你做饭?怎么去感受你的每一个小情绪?对,现在网络很强大,交通很发达。但是真的出事的时候,我们会真的想看手机么?我外婆,在我还在国外的时候去世了,我最爱的外婆,我从高中开始住校,每周三晚上固定时间给他打电话,我所有的室友最喜欢学我跟我外婆说话。我外婆不会用微信,我会充skype给我外婆打电话,上一个星期还跟她聊天,第二个星期人就没了?我从来都无法想象我的手机可以三天不充电还有电,脑子很乱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订最早的飞机回国,完全没有想看手机的欲望。一直在我稍微冷静以后,我才跟男友通的电话。这大概就是异地永远都做不到的事情吧?不能安安静静地待在你身边陪你发泄情绪,给予你支持。